高等教育不利於低所得家庭學生

陳正昌(屏東大學教育學系副教授)

◎臺灣的最佳大學,其畢業生也是企業界的最愛

臺灣每年都有一份「企業最愛大學生」的調查,2014年的結果,前5名都是國立大學,分別為成功大學、臺灣大學、交通大學、清華大學,及臺灣科技大學。[連結1]

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專刊公布的「2014年亞洲前100名最佳大學排行榜」,臺灣的大學前七名均為國立大學,分別為臺灣大學、交通大學、清華大學、成功大學、中山大學、臺灣科技大學,及中央大學。[連結2]

在兩份排名中,除了中山大學畢業生為企業最愛的第10名,中央大學未進入前10名外,臺灣大學、交通大學、清華大學、成功大學,及臺灣科技大學,她們是臺灣最佳大學,而畢業生也是企業界的最愛。

◎誰會是頂尖大學的學生?

然而,誰會是這些頂尖大學的學生呢?駱明慶在〈誰是台大學生?〉的研究中發現:

  1. 在1997-2000年間,相較於全國平均的0.89%,3.06%的臺北市人口和6.10%的大安區人口會成為臺大學生,臺東縣的比例則只有0.19%。而臺北市的家庭所得與父母親教育程度又較其他縣市來得高。
  2. 各縣市成為臺大學生機率的差異程度,也明顯大於各縣市成為大學生機率的差異程度。換言之,臺大學生的縣市間的差異,比整體大學來得大,也就是臺大學生的縣市差異較嚴重。
  3. 臺大法學院學生的背景資料顯示,42%的父親和27%的母親為大學畢業生,父親或母親為公教人員的比例高達42%,均遠高於大學生和一般人口的比例。[連結3]

由駱明慶的研究可知:來自教育程度及家庭所得較高的縣市,成為臺大學生的機率較高,而臺大法學院學生的父親或母親,超過42%為公教人員或有大學文憑,此比例高於一般的大學生。

◎繁星推薦有利於弱勢者嗎?

駱明慶的研究有一部分統計資料是在1997-2000年間,此時大學入學制度已改為「多元入學」,而此制度被許多人視為「多錢入學」,有利於家庭社經背景較好的學生。有許多人會認為:「指考雖說分分計較,卻是公平競爭;甄選強調多元能力,反不利於偏鄉學生。」[連結4]

胡勝正即表示,過去大學聯考制度雖然也有缺點,但是很公平,窮人家小孩有同等升學的機會,但是現在多元入學,明顯對有錢人家小孩有利,政府應該注意這個制度所衍生的問題。[連結8]

然而,周懷樸與王盛麒在〈考試有利弱勢是誤解〉一文的分析卻發現:

  1. 清華大學98至102學年度入學的新生,低收入戶學生的比例分別為繁星1.48%,個人申請0.90%,考試分發0.50%。
  2. 國內11所頂尖大學的數據,低收入戶學生的比例分別為繁星1.39%,個人申請0.64%,考試分發0.56%。
  3. 一○二年全國大學低收入學生的比例:繁星推薦約2.41%、申請入學1.48%、指考入學1.44%。
  4. 所有數據都顯示,考試入學管道低收入戶學生的比例最低,繁星推薦反而較有利低收入戶學生。[連結5]

然而,即使三種入學管道中,繁星推薦較有利低收入戶學生,但是,它卻仍有利於所得較高的家庭。

由內政部的統計可知:101年低收入的戶數占全國總戶數的2.9%;低收入人數則占全國總人數的2.7%。[連結6]

即使取低收入家庭人數比2.7%來看,全國大學繁星入學者有2.41%,仍低於低收入家庭該有的比例,也就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靠繁星計畫入大學的可能性較低,更別談考試分發入學了。

由周懷樸與王盛麒提供的數據加以計算,清大的新生以繁星推薦入學的低收入戶學生是1.48%,所以「非」低收入戶學生是98.52%。而全國低收入人數的比率是2.7%,也就是有97.3%為「非」低收入者。

由上面的數據來算,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經由「繁星推薦」成為清大學生的勝算(odds)是0.548,等於:

1.48/2.7=0.548

而「非」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經由「繁星推薦」成為清大學生的勝算是1.0125,等於:

98.52/97.3=1.0125

以1.0125/0.548,得到1.847,此稱為勝算比(odds ratio)。

因此,「非」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經由「繁星推薦」成為清大學生的勝算,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的1.847倍。可見,繁星推薦不利於低收入家庭的孩子。

◎考試分發更不利於低收入家庭的孩子

如果以考試分發(指考)來算,低收入家庭學生所占比率為0.50%,其勝算為0.185,等於:

0.50/2.7=0.185

而「非」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經由「考試分發」成為清大學生的勝算是1.0226,等於:

99.5/97.3=1.0226

將1.0226/0.185=5.522

因此勝算比為5.522,也就是「非」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經由「考試分發」成為清大學生的勝算,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的5.522倍。可見,考試分發更不利於低收入家庭的孩子。

在11所頂尖大學中,三種入學管道的勝算比分別為1.969、4.308,及4.927,同樣顯示:

  1. 不管何種入學管道,「非」低收入家庭的孩子,都有較多的機會成為11所頂尖大學的學生。
  2. 三種入學管道中,考試分發更不利於低收入家庭的孩子。
  3. 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想要經由個人申請或考試分發進入11所頂尖大學,其勝算只有「非」低收入家庭孩子的23%20%,機會相當渺小。

◎低所得家庭的孩子考上大學的機會比較小,且大多數讀私立大學

王維菁與洪慧念在〈解讀教育政策請用正確的統計方法〉一文中指出:符合「低收入戶」資格的比例佔全國2%左右,這只是弱勢族群中的極小部分……若能比較各管道學生家庭屬偏低所得的比例(如所得最低10%、15%、20%、25%),並且分析弱勢族群是否只能錄取較為冷門之科系,所下的論斷才能更公允。[連結7]

由[連結9]及[圖1]的收支所得調查可看出:100年時,所得最高家庭(5分位組)84.0%18-23歲人口可接受高等教育,但是在所得最低家庭(1分位組),只有58.8%,兩者相差25.2%,前者是後者的1.43倍。此差距從80年之後就維持至今[圖2]。可見,所得愈高的家庭,孩子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就愈多。

[圖1]

圖1

[圖2]

圖2

然而,即使最低所得家庭的孩子,仍有58.8%可以接受高等教育,但是,高所得家庭的孩子多數讀公立大學,而低所得家庭的孩子即使考上大學,有八成讀的是私立大學。[連結10]、[連結11]

根據教育部的統計,2010學年公立大學一學年(2學期)學雜費為59,490元,私立大學卻高達109,806[連結10],就讀私立大學要多花85%的學雜費。以2009年家庭收入較低且申請學雜費助學貸款的學生分析,其中讀公立大學者所占比率僅20.1%,有8成都是念私立大學。[連結10]

再由另一項統計可看出:臺灣大學、交通大學、清華大學、成功大學等頂尖大學的每學期的弱勢學生(含低收入及中低收入)比例都在0.7%以下,而和春技術學院等10所私立大專校院,弱勢學生的比例都在6.59%以上。和春技術學院的弱勢生甚至是陽明大學的23.8倍。[連結12]

◎結論

綜合以上的分析,可以得到以下的結論:

  1. 考試分發是目前三種大學入學管道中最不公平的,繁星推薦比個人申請及考試分發相對公平些。
  2. 三種大學入學管道都不利於低收入家庭的學生。
  3. 公立大專校院的弱勢學生較少,私立大專校院的弱勢學生較多,最多相差近23倍。
  4. 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多數都進入私立大學,而私立大學學雜費又是公立大學的1.85倍,因此目前的大學教育對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是雙重不利。

參考資料:

[連結1] 企業最愛大學生成大居首台科大擠進前5

http://www.ntust.edu.tw/files/14-1000-39825,c167-1.php?Lang=zh-tw

[連結2] 亞洲最佳大學前100名台減至13所

http://www.cna.com.tw/news/aopl/201406190019-1.aspx

[連結3] 誰是台大學生? —性別、省籍與城鄉差異

http://homepage.ntu.edu.tw/~luohm/NTU.pdf

[連結4] 怪怪聯考不好卻較公平

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798610

[連結5] 考試有利弱勢是誤解

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799148

[連結6]102年第10週內政統計通報(101年社會救助概況)

http://www.moi.gov.tw/stat/news_content.aspx?sn=7214

[連結7] 解讀教育政策請用正確的統計方法

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799394

[連結8] 富裕家庭受高教比率創新高

https://tw.news.yahoo.com/%E5%AF%8C%E8%A3%95%E5%AE%B6%E5%BA%AD%E5%8F%97%E9%AB%98%E6%95%99%E6%AF%94%E7%8E%87-%E5%89%B5%E6%96%B0%E9%AB%98-213000016.html

[連結9]

https://www.google.com.tw/url?sa=t&rct=j&q=&esrc=s&frm=1&source=web&cd=2&cad=rja&uact=8&ved=0CCIQFjAB&url=https%3A%2F%2Fstats.moe.gov.tw%2Ffiles%2Fimportant%2FOVERVIEW_Y05.XLS&ei=qcPYU_mYEIL48QWapIFA&usg=AFQjCNEeY9rdf1YxpEVvkgqDrOYtZaYhcQ&sig2=8ERc2xvsMsmzHGiWm7bkcA&bvm=bv.71778758,d.dGc

[連結10]主計處:2010年高所得家庭子女受高等教育比率為83.2%續創新高

http://www.ctdf.org.tw/news_content.php?news_no=59

[連結11]主政者應對窮人家小孩多做些事

http://gsrat.net/news/newsclipDetail.php?ncdata_id=8530

[連結12]窮小孩念書難翻身?頂尖國立大學「弱勢生」僅0.4%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31118/297374.htm
(本文收稿日期2014年7月30日。小標題和黑體,是本刊所加,並經作者確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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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將與蘭嶼文化原罪

葉川榮(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教師教育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

【編按:教育是社會和文化的一部分,從社會和文化來回觀,教育之道更加豁然開朗】

父子兩代對蘭嶼的印象

 靜謐的蘭嶼氣象台

【父親眼中,蘭嶼是個靜謐的小島】

資料來源:作者提供。

民國50年代,我的父親搭乘著軍隊的鐵殼船來到蘭嶼進行植物研究,當年的蘭嶼在日本政府刻意的隔離保護下,就算日本政權已經離開20年了,蘭嶼還是幾乎跟史前時代沒有兩樣。父親形容:蘭嶼的環島道路系統尚未成型,部落與部落之間只有人們踩踏出來的珊瑚礁小路,原始蒼翠的熱帶叢林從山上連綿著逼近海岸,珍貴的野生蘭嶼羅漢松生長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部落的景象更是如畫般的令人感到不真實,雅美人在家中圈養著雞豬狗,而家的意象就是排列整齊、似乎千百年前就已經畫好設計圖的美麗地下屋。灰色古樸的部落外面,靠近海岸的船屋裡,停放著令人讚嘆的鮮豔拼版舟,這種千百年前也就已經在雅美人心中畫好設計圖的小船,全世界也找不到另外一個文化有如此精緻、美麗的設計。這就是蘭嶼給父親的印象:在臺灣與世界都在現代化的洪流當中努力掙扎求發展的同時,在臺灣的東南方卻有一個靜謐的小島,在古灰色與鮮豔色彩混雜的美麗文化中,與大自然和諧的相處著。

對蘭嶼的印象不只停留在父親黑白的相片裡,還在那牽絆已久的豐富文化力量之中。蘭嶼的力量來自於她的獨特文化、還有那雅美人千萬年來對蘭嶼人之島的深刻情感。最近大家關心的一個話題:7-11統一超商要進入蘭嶼,是否會帶來蘭嶼文化的滅種?這個問題的邏輯其實很簡單,一個文化不會因為一個單一事件或要素而滅亡,因為文化是有選擇能力與生存能力的。這一個邏輯可以印證在當年的日本幾近全盤的西化,還有星巴克要在北京故宮設點的思考點上,強大而有企圖心的文化載體是不會因為單一事件而滅亡的。

日本人對蘭嶼採用消極的管理

這樣的論點說起來似是而非也看似武斷,但讓我們進入蘭嶼歷史的縱深裡面來看,或許我們可以有些啟發。蘭嶼在歷史上首次與外界接觸,是極少被記載到的與西方水手和漢人零星接觸,早期的接觸並未替雅美人帶來多大的改變。之後臺灣改隸日本,日本基於統治的需求來到了蘭嶼,發現該地人民個性溫和,沒有武力上的威脅,於是僅設治而無太多餘的介入積極管理。其實若真要說到文化的隔絕性,當年日本人帶著警察系統與蕃童教育系統進入蘭嶼之後,蘭嶼就已經沒有純淨的文化獨立性了,抗拒現代化與抵擋貨幣制度也就成為了一個奢侈的空中樓閣。日本人對於蘭嶼消極的管理,除了因為沒有武力的威脅外,飢渴的日本學術專家發現蘭嶼獨特的學術地位性,希望能夠予以隔絕保護當作是人類學的實驗室。蘭嶼地理位置特殊,位處熱帶地區、居於黑潮與親潮的交會帶,擁有極豐富的漁場,是發展南洋漁業的適當基地;蘭嶼在地質上屬於年輕的火山噴發島,南方更有一座孤絕獨立的無人島-小蘭嶼,島上有臺灣地區難得一見的大型臼狀火山口,早就被日本政府劃歸為天然紀念物而禁止任何非學術目的的人為登島;蘭嶼本島上的森林密佈、山嶺林立,孕育許多獨特的動植物生態,並被視為熱帶地區向溫帶地區過渡的生態跳島與演化學的實驗室。基於上述種種原因,日本政府刻意的將蘭嶼保護起來,將文明的時間凍結在100年前。

國民政府蘭嶼採用粗暴的政策

國民政府來到台灣之後,對於蘭嶼的接觸則在於許多粗暴的政策,譬如去除皇民奴化思想改行三民主義式的教育;山地平地化;設置出糞式廁所、推動現代式水泥住宅;土地重劃;軍隊與重刑犯監獄進駐;核廢場設立;小蘭嶼劃歸為空軍軍機之炸射靶島;山地造林(砍除原始森林,改種木麻黃等防風樹種);等等諸多的設施開始替蘭嶼居民帶來生活上的衝擊與巨變。我的父親也是在這樣的年代中來到蘭嶼。父親告訴我,早期雅美男人與女人分工明確,在不追求任何貨幣酬賞的前提下辛苦的在山邊海濱工作,甚至樂於跟外來人員共同分享住屋與漁獲。但是逐漸的,幫忙指引山中小路與方位必需支付賞酬,與老人家的對話必需支付賞酬,共同合照必須支付賞酬,甚至在路上就會碰到開口跟你比劃手勢索取煙草與金錢的老人。這樣的情況在20年後的近代,我仍然在蘭嶼的某些角落可以見到。這樣的轉變代表著現代化的腳步伴隨著「物質文明」已經悄然入侵蘭嶼這塊淨土,衝擊著以往以物易物、凡事不求酬賞的恬靜生活。

我常常進入蘭嶼,但發現自己總是一個過客

 蘭嶼小孩聚在雜貨店看電視

【蘭嶼小孩聚集在雜貨店前看電視,這是當地傳統雜貨店的社區功能之一】

資料來源:作者提供。

我常常進入蘭嶼,我希望喬裝自己是一位關心蘭嶼,並且把蘭嶼當作自己家鄉的人,但我發現我總是一個過客。蘭嶼島上的雜貨店從以前就一直是外來族群維持生計的主要方式,好幾次坐在蘭嶼的雜貨店裡面,看著牆壁上滿滿的賒帳記錄,還有那充滿濃濃魚腥味的特殊氛圍,就知道雅美人在逐漸失去與土地、海洋之間緊密的連結性之後,物資的取得就難免被這些外來商品給殖民。這樣的情形危險嗎?這個問題就像回答「文化的流失危險嗎」?一樣無解。文明常常在面臨崩解的時候,許多瑣碎的事情就會被人提出來探討:台電的進入會不會造成蘭嶼文明與環境的毀滅?手機呢?電動汽船呢?現代的伐木器具呢?塑膠袋呢?漢語呢?英語呢?現代學校與現代教育呢?漢人可不可以跟雅美人通婚呢?還有統一超商能不能進入蘭嶼呢?如果統一超商不可以,那為什麼早已存在的農會超市可以存在沒有問題?

蘭嶼人匱乏的來源

蘭嶼傳統拼板舟和外來教堂

【傳統與外來的衝突或交融?-傳統拼板舟與外來教堂】
資料來源:作者提供。

蘭嶼的物資普遍認為是缺乏的,但是在早年自給自足、和生態環境良好互動的前提下,應該資源的取得是不虞匱乏的。「缺乏」的概念來自與外來民族互動之後所產生的現象,而這種現象更是肇因於「心理上的」、「比較式的」,進而轉化為認為「物質上的缺乏」。以這樣的觀點來思考的話,所有的物資皆來自臺灣,地處外海的蘭嶼補給不易,需要維持新鮮的商品不容易來到蘭嶼,大多都以罐頭與乾燥食品為主,部分商品因為海運的關係在保存期限與價格上,都要來得比台灣本島更加達不到所謂的「標準」。蘭嶼的報紙每天透過海運運送到島上,台灣的居民五點就可以看到當天的報紙,蘭嶼多數的居民只能在十點左右看到當天的報紙,這就是時間與空間上的落差造成資訊上的落差。除此之外,蘭嶼島上沒有麵包店,蘭嶼的小孩過生日沒有生日蛋糕可以吹蠟燭。我常常在蘭嶼機場看到用心的雅美爸爸在小孩生日的當天,一大早搭乘最早的班機前往台東購買生日蛋糕和肯德基,然後就看到小孩整天在機場等待,等到爸爸下飛機望著已經壓扁的蛋糕和已經泛潮的炸雞,向爸爸大喊「爸爸謝謝你,你總算幫我帶生日蛋糕回來了」,然後雀躍的離去。對每位台灣長大的小孩來說,這樣再平常不過的簡單幸福,在蘭嶼只能算是偶而為之的奢侈品。於是我常常在蘭嶼機場看著那起飛降落的班機,這些飛機帶來的是什麼樣的文明訊息,帶走的又是什麼樣的文明流失呢?我們對於蘭嶼文明的讚嘆,是不是替雅美人都披戴上文明的枷鎖?我們憑什麼在發出讚嘆之後,卻又冷酷無情、擅自作主的替他們關起面對現代的大門?

蘭嶼人要的不是文明物質的保存,而是文明的尊嚴 

蘭嶼人要的不是文明物質的保存,而是文明的尊嚴。全球化與現代化的議題嚴峻的考驗著現代的蘭嶼居民,沒有一位蘭嶼人可以完完全全回到一百年的樣態中生活,就像沒有一位臺灣人願意完完全全回到一百年的巷弄裡生活一樣。我們對蘭嶼文明的尊重與敬仰,不是來自一廂情願式的憧憬與幻想,而是真正落實到生活的理解與情緒的同理之上。當我短暫的停留在蘭嶼島上時,我多麼希望在炎熱的夏夜可以打開沁涼的冷氣,可以在經營24小時的便利商店中買到解渴的飲料,這樣的感受與慾望,蘭嶼雅美人何嘗不是如此盼望著呢?我們又如何以文化的大帽子來決定蘭嶼人對生活的需求呢?在現代化的巨輪之下我們多希望蘭嶼就此在時間與空間凍結起來,保有更多獨特的文化與自然元素,但這終究只是一廂情願。文明的優越性與獨特性,絕對不會是一個文明的原罪,蘭嶼引進統一超商的議題也不該被上綱到文明的侵略。

世界上最原始神秘的南美洲「火地人」在幾年前宣告在地球上絕種,有人真正的思考過這樣嚴肅的話題嗎?文明與現代化是否真的不能並存?蘭嶼的拼版舟上面可不可以出現OPEN將的圖騰?誰說可以?誰又說不可以?蘭嶼統一超商的進入只是一個小引子,我相信在五十年後,這樣的問題不會再有人提起。而蘭嶼人與蘭嶼文化的韌性,在拼版舟上可以乘載外來觀光客,以及女人可以進入小蘭嶼禁地探索等諸多突破上就可以看出,文明不再是一個原罪,而是一個令人能夠更加思索文化深度的起點。 

(本文收稿日期2014年7月18日。小標題和黑體,是本刊所加,並經作者確認過。)

聲望層級障壁下的有限改革策略 ──回應林國明教授〈十二年國教入學制度的問題與改革〉

李重志(財團法人青平台基金會研究員)

   十二年國教漫畫

【十二年國教,怎麼做會比較好?】
圖片來源:http://mypaper.pchome.com.tw/allen12313/post/1324529392

標榜「免試升學」、「高中均優」的十二年國教,在2014年匆促上路,籌辦期間爭議不斷,直至6月20日第一次免試分發放榜前後,社會爭議仍未稍歇,尤以基北招生區(包含台北市、新北市以及基隆市)的家長尤烈。各界抨擊有之、辯解有之,而欲在既行基礎上,調整技術細節,使其回復原良善利益正軌的評論與對策,亦在所多有。其中,林國明教授在部落格「巷仔口社會學」正式發表〈十二年國教入學制度的問題與改革〉 一文,引起高度關注。本文提出些許觀點,以為回應,盼使討論接續,以為在民間形塑相對於官方決策網絡之公共議題空間,盡一分力。

林國明教授的宏論,清楚地指出首屆十二年國教入學制度的亂象,並提出可行的解決策略。其發前人所未見者,在於清楚指明當前社會「學校聲望層級」現象。筆者認為,此實為討論十二年國教不可不察之背景事實,改革策略亦必依此事實而為對應設計。振奮佩服之餘,提出下列幾個觀點呼應:

●現階段,可行的改革手段只能在學校聲望層級內模糊

一、林文提出兩個因素:「成績競爭原則」以及「社會心理的聲望層級」,打敗了「免試、無壓力、模糊排名」的制度原始設想。目前爭議以及提出的對策多半仍集中在成績競爭原則下的「是否公平?」而較少討論到「學校聲望層級」。本文認為:不論是否採行林國明的兩個改革策略,下階段改革者真的必須考慮「學校聲望層級」現象:現階段,可行的改革手段只能在學校聲望層級內模糊,至於學校聲望層級間的障壁是無法突破的,此乃上個世代的傳統遺留,也正好是這群「決定孩子志願序的家長」賴以取得現今地位的始點。想要突破必須召喚更大政治經濟動能,絕非教育技術枝節所能操作。

●客觀上,沒有「學校均優」這回事

二、再改革的策略,如果能在認識論上順此務實思維,切割戰場打有限改革,反而更能貼近十二年國教的原始理想。十二年國教一直低調存在的使命是「就近入學」,但都被「比序」、「名額」等喧譁聲所淹沒了;至於教育部與教育團體,則在一開始搬出「均優質」來搪塞。如果我們能承認「學校聲望層級」存在,就知道「均優質」根本是離題的回答:不管縣市教育局處信誓旦旦某某學校這幾年進步多少,已經優質,家長才不管官員所說的,就是要他孩子填「父母認為最好的學校」。同理,如果將「均優」當作十二年國教可以實施的前提,「教育部沒有等到高中均優,就實施十二年國教」,這種說法,也是不知所云。客觀上,沒有「學校均優」這回事;更重要的,我們本來就不期待、也不應期待每個學校都辦得一樣「優」(「優」,是什麼?)。

●「30分鐘通學圈」的構想:每招生區僅留第一志願,以招生區即為學區,以考試入學;其餘各校,則依照學區分發入學,免試免比序

三、真正的關鍵還是在「就近入學」。國教的基礎,不管是九年還是十二年國教,都是在就近、便宜的學習資源,這些都是經濟因素,而不是品質因素。學校「內部的」教育品質之提升,必須要在「外部的」教育資源充分供給下,才可以說是國民教育發展的正途,否則只是興辦明星學校而已。我認為「就近入學」的標準在於30分鐘通學圈。這30分鐘,不管是走路、騎車、乃至坐校車,都要使台灣大部分地方的學生在此時間範圍內可以達到他的學校。偏遠地區或是以大學區為招生範圍的高職類科,則以學校宿舍解決。若沒有公立學校,可以特約私立校比照公立收費標準代用,提供需求。「30分鐘通學圈」範圍內的學生有便宜的高中職資源可以就讀,這就是國教。在這裡沒有比序,直接分發,學區入學,真正免試。

四、上面這法子的確不能回應基北區菁英家長的焦慮。但亦如林國明教授所針對的基北區家長的焦慮提出對策,在這裡,筆者也呼籲:若以國民受教權為優先考慮,有益於全體國民之制度,僅因一地之特殊因素而無法配合,何不其他可行地區先行辦理?一國兩制又如何?目前早已「一國15制」。「就近入學」這原則把持住,各縣市教育局檢視轄內資源分布,條件成熟者自可開始實施。那為著種種理由而抗拒如基北區者,自可延後,保留基測PR入學制度。事實上,筆者並非以敵視菁英心態,而是基北區有著其他縣市所無法比照的基礎:一個四通八達的捷運以及公車系統,是以地理區位、經濟資源產生變化,「就近入學」要素在此下降。想解決基北區家庭的焦慮,還需要另外的策略。

五、基北區,或者其他招生區,可不可以嘗試思考:「每招生區僅留第一志願,以招生區即為學區,以考試入學;其餘各校,則依照學區分發入學,免試免比序」。亦即,首先確立人人都有學校可念,但人人都有機會去爭取建中北一女名額(基北區),考不上者,回來自己學區就近入學。沒有太多規則花招,雖然還殘留「成績競爭」的現象,但,由於各招生區只有一校可以考試,名額大幅縮減,升學壓力雖仍強,但受影響者少,且為圖個機會,願比服輸。而成績雖非頂尖但也很好的學生(4A),四散各校,幾年內各校水準也隨之提昇,同時大學繁星入學計畫亦擴大辦理,給予偏鄉地區社區高中更多機會。換言之,十二年國教,可以在「就近免試分發入學」以及「自願考試遠距入學」這句對聯上,緩解大部分爭議與壓力。當然,很多國內外案例指出,社區的經濟結構勢將影響當地高中教學品質,但,這仍有待都市整體資源的衡平,非教育部門所能獨任。

六、當「中學教育」已成了「家長焦慮」時,改革者不該「見弊欣喜」意圖痛打當局,反而提出背道而馳,短多長空,挖「東名額補西名額」的對策,或是走上強化分數差異,磨豆子磨死孩子的路數。大家都苦,社經地位高的家長有喊得震天的焦慮,中下階層家長有更多、更深層、說不出、沒人理會的焦慮。就這點而言,教育部把好好的十二年國教的理想,好好的素材,煮成這一道難以入口的菜,是很大的失敗。

以上淺見,拋磚引玉,就教於方家。

(本文收稿日期2014年7月7日。小標題和黑體,是本刊所加,並經作者確認過。)